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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爱托付给苍老
文:姐姐我
【那么多爱情在死亡】
初夏,我买了一副绿框超黑,潜伏在张子超上班必经的路上。
8点15分,张子超准时出现,他漫不经心地咬着汉堡,架着一副同我一模一样的太阳镜,我冲出来大喊一声:“青蛙王子!”有着双学位的青蛙王子一点也不生气,他很有涵养地回眸一笑,他唤我,蛤蟆。
可是蛤蟆小姐没有双学位,更没有一个有钱的爸爸,她来自农村,大专毕业,所以,她做了相当激烈的反击——跳起来把汉堡砸在了青蛙王子的脸上。
之所以跳起来,是因为我同张子超的身高落差,足以水力发电。
那天的张子超很窘,眼镜上挂了生菜叶,一块炸鸡还滚进了他的衣领,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说:“杜薇,你可以不爱我,可你能不能不要折磨我?”
“呸!”我叉腰像泼妇一样站在路口,嚣张极了。
可是到了晚上我就嚣张不起来了,我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去敲张子超的门,明晚公司的周年庆,他答应帮我借礼服。
对于早上的事情,张子超似乎很记仇,他指指床上的礼服,至始至终只留给我一个背影,要冷战?我最擅长了。
“杜薇。”不出所料,当我拉开门时,他叫住了我,眼眶竟然有点发红。
“我跟吕晓蕾分手了。”
我被这个突发事件雷得神经大条,脱口而出:“为什么?”
张子超沉默了一会说:“距离问题。”
这个世界上,每一刻都有很多爱情在死亡,当事人总是把矛头指向无辜的凶手,而距离,绝对是案发率最高,也是最牵强的一个。
【被青蛙王子吻过会怎样】
偶像剧里,不管多么默默无闻的女主角,一旦穿上礼服,立刻万众瞩目,可是我生活在21世纪的残酷现实里,即使穿着价值不菲的礼服,我依然顽强地把默默无闻进行到底。
我缩在角落里,背对着满堂宾客,把盘子堆得像座小山,一个转身,就撞到别人身上去了。而且那位别人是公司最大的客户。
我看着他变得五彩斑斓的西装,心中暗自祈祷着王子来解救我,我万万没想到,我的王子竟然是我平常最厌恶的啤酒肚经理。他飘然而至,几句话说得赵总笑逐颜开。
最后他冲傻站在一边的我使眼色:“还不快敬赵总几杯赔礼道歉。”
只要不把我炒鱿鱼,几杯酒算什么!我豪爽地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我不记得那天到底被灌了多少酒,迷迷糊糊中,我感觉被人扶着进了电梯,没有人知道,土里土气的我,在及地的礼服里面,穿了一条牛仔裤,并且在裤袋里装了电话,而快捷键1,永远是张子超。
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哭了出来,当时的我,正用力拉着门框在跟人搏斗,电话掉在了地上,张子吼得很大声:“你别怕,我马上就来!”
不出五分钟,他就真的来了。
送我回家后,张子超给我兑了蜂蜜水,他坐在床边,一定要看着我喝光,我问他怎么那么快。
“我一直等在酒店门口呢,总担心你这个傻丫头,会出什么状况。”他说这句话时,嘴角含着温柔的笑, “早点睡吧,没事了。”
我躺下去,忽然想起赵总充满酒气的嘴凑在我脸上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张子超,我觉得难受。”
“那这样呢?”张子超俯下身,他的唇轻轻地覆盖在我唇上,“这样还会难受吗?”
我看着他亮若星辰的双眼,缓缓地把头藏进棉被,偷偷流下了眼泪。
被公主吻过的青蛙会变成王子,那么被青蛙王子吻过呢?是变成公主,还是,打回原形。
【手心里有一片海洋】
辞职后,为了打发时间,我在淘宝开网店,卖一些小饰品,每天中午起床,投完简历后开始处理零零落落的订单,没想到就连这样隐居般的日子,也潜伏着危险。
一个胡搅蛮缠的客人竟然直接找到我家门口,大骂我是无良店家,还扬言要烧了我的房子。我塞着耳机吃泡面,然后还美美地睡了一觉,醒来时,他竟然还在骂。
无奈中,我只得按下“张哥专业骂街”的电话,我说:“张哥,一个小时50块,你来不来?”
十分钟后,我听到了对骂声,看起来涵养很好的张子超,把对方骂得屁滚尿流,我趴在门缝上笑得死去活来,张子超把我拽出来:“一共是1小时27分。”
“走吧走吧,请你吃饭!”
按照惯例,我准备点鸳鸯锅,张子超却说:“只要红汤。”我看着满锅沸腾的辣椒,不无担心:“失恋事小,可失心疯可不行啊!”
张子超不鸟我,豪迈地夹了一碗麻辣牛肉,咬了一口,脸就通红了。整个晚上他都不怎么讲话,好像所有的话都在骂街时说完了,只是卯足了劲的吃。
我咬着筷子殷勤地帮他夹菜,倒酒,想吃垮我,没那么容易,看我不先灌醉你。不过一瓶啤酒,张子超就醉得东倒西歪,他趴在桌子上眼光迷蒙:“杜薇,我为什么和吕晓蕾分手,你心里最清楚。”
“恩清楚,我清楚。”我随口应着,吃力地扶着他走到路边拦计程车。
春天的街头弥漫着樱花黏稠的香气,细碎的花瓣洒在张子超安静的脸庞上。他握着我的手安静地靠在我身旁。
我们的手心里,湿成一片海洋。
【有时寂寞太沉重】
5月,我终于找到了新工作,在旅行社做市场。
工作很辛苦,每天提着大沓的文件四处奔波,被人拒之门外还要满脸堆笑。每次张子超给我电话,我都恩恩呀呀几声匆匆挂掉。他抓着我又瘦又黑的胳膊说:“少瞎折腾了,你又不是女强人的料。”
我白了他一眼,把面前的合同推回去,那是张子超从他爸爸那里争取到的旅游指标。政府的团队,我可以拿不少提成了,可我却壮志凌云地宣布:“我杜薇从此后要靠自己的双手出人头地!”
地震后,旅行社组织一个小队去灾区探勘景区受损情况,想开发的新的线路,我是响应得最积极的那个,我知道,这是个机会。
张子超知道后,反应很激烈,他说要是再来个大余震怎么办!我把脸盆顶在头上看着他笑:“就这样跑呗!”张子超无奈地摇头,帮我把行李扛下楼。
张子超说得没错,我不是女强人的料,抵达成都后的第二天,我就溜去了商场,不巧遇上了一场余震,混乱中,我把电话搞丢了,还重重地摔了一跤。这一跤让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,擅自离队加上无故旷工,我再次被辞退掉了。
买了新电话,我第一个给张子超打电话,他的声音淡淡的:“今晚我给你接风吧。”
同去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孩,他们牵着手站在我面前时,我撇过了头,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发呆。
晚饭后,我们去K歌,我唱蔡健雅的歌:“有时寂寞太沉重,身边仿佛只剩观众。”唱到这句时,张子超拿起麦小声和着,我站起来,用力地掀翻了桌上的可乐和水果。
“张子超,你有没有良心,吕晓蕾为你放弃出国,为你付出那么多年感情,你怎么可以这么快,就把她忘掉!”我咆哮着,推开包间的大门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张子超追了出来,在车流汹涌的马路上用力拽住我的胳膊:“杜薇,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臭脾气!”
我回头,他大概被我满脸的泪吓住了,半响没有说话,无数的车灯在我们脸上扫过,张子超的眼神有一丝落寞:“你知不知道,我在成都机场等你的那个晚上,是什么心情?”
最后,他说:“杜薇,我只问你一句,你现在的眼泪,有没有一滴是为自己而流?”
我深吸一口气,摇头:“我只是为吕晓蕾觉得不值。”
张子超放开了手,转身,把我抛在车来车往的斑马线上。
【如何将所爱之人托付给自己】
2003年的张子超还是穿白衬衣的少年,他找了很多的理由请我吃饭,看电影,邀我去郊游,在一个初夏的傍晚,他站在花坛中央郑重其事地要告诉我一件事情,我不耐烦地掏出笔,把一串号码写在他手心,我说:“你不就是想认识吕晓蕾吗?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不敢看他,我知道他的眼里,充满深深的失望。
那一年,我18岁,穿破洞的袜子,读冷门的专业,名字总是写在拖欠学费的名单上,爱情这样的奢侈的东西,让我敏感又自卑。而吕晓蕾是我的好朋友,她的名字则伴随着众多男生追随者的热情注视。
而现在是2008年,我依然还是一事无成,又一次被炒鱿鱼后,决定离开这个城市,很多东西没有带走,包括张子超的喜帖以及还未开封的礼物。
到下一个房客到来之前,不会再有人发现它们。就如同那一个夜晚,张子超永远也不会再记起。
那个送他回家的午夜,烂醉的他一遍一遍唤着我的名字,久久不肯放开我的手。最后,他凝望着我,眼里好似在流泪,“杜薇,我,很爱你。”
在他说出最后那句话时,我深深地亲吻了他。我开始明白,将所爱之人托付给谁都不如托付给自己。
只是这个道理,我明白得太晚。因为所有的故事都会有变故,如同我和张子超的故事,在我为他挑选生日礼物那天,被改写。
我至今仍然不知道,短信里他说了什么,可是我明白,当他在机场独自等待到天亮却依然不见我时,心底的绝望一定如同一场洪水,将我的名字以及我们的过往统统冲刷干净。而那一刻的我,在医院,失去了一个刚刚有了心跳的小孩。
张子超,我已不能再去骚扰你,你好不容易放下的一切,再拿起来,也不过是一道旧疤痕。我们在这一天,终于失去了相爱的所有线索。
只是,你可以从头来过,而我,只能一边想念你,一边慢慢老去。
2008年9月已发表的文,吃撑了跑出来贴字,我撑得好忧伤啊。
